中国企业家面临的挑战
日期：2005-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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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届南中国企业培训与发展大会
主持人：大家好！我是湖南经济电视台的主持人王燕。
观众朋友大家好，欢迎进入今天的MBA大讲堂，我是主持人王燕。
非常高兴来到广州，分享学习的快乐。今天的主讲嘉宾有长江商学院教授及创办院长项兵。在节目开始之前，我跟项兵有一个聊天，他说一个星期，有一天的时候我在长江商学院做管理工作，其他六天我在飞来飞去做讲演。我问您只用一天时间做管理可以吗？他说这样的企业才是好企业。接下来请出项兵献身，为我们带出今天的头脑风暴。有请。
项先生，您在业内被称为“头脑风暴”，是这样吗？
项兵：不敢，其实是每年把新的想法带给中国企业的同仁，希望中国企业发展的更快一些。
主持人：您对这个称呼还满意吗？
我有一个小疑问，据说您在提倡“洋务运动”，不过当年满清时倡导的洋务运动，实际上受到很多当时保守派的批评。
项兵：其实我对洋务运动的了解远远不够，但是我们今天讨论的不是洋务运动当时的贡献是大还是小，我觉得一切事情要往前看，如果让中国企业应对将来的东西是很重要的。过去一切已经成为历史，讨论洋务运动，或者是西洋思维，最追求的是帮助中国企业更好的发展。
主持人：好，开始我们今天的演讲。
项兵：谢谢。
大家早晨好，非常高兴有机会又到广州，和来自华南地区企业界的朋友交流一下我对中国企业一些新的看法、新的思考。50分钟的时间，我将用25分钟左右演讲，留下15分钟左右交流。
去年我来广州的时候谈了对中国经济潜力，在我看来中国经济发展的潜力是无可估量的。过去二十年的改革开放，基本上是在消费品领域充分的放松管制，使中国经济有了快速发展。中国下一轮的经济发展，至少来自两大方面。首先是服务业，从金融到医疗卫生，医疗卫生占美国GDP的14％多，而我们只占2％多。除了积极的财政政策之外，比如说电信业，五六年之前我们只有中国电信，现在四家比较大，加上两家比较小的。短短几年，中国电信业有了快速的发展，我们还可以看到有N个领域还没有放松管制，比比皆是。我们对中国经济的潜力没有任何的理由不充满信心。
在看到中国经济潜力的同时，必须意识到中国企业作为一个整体和国际企业的差距非常大。有一个调查，将来世界上最受尊敬的90个公司之中，没有一个来自于我们国家，24个来自欧洲，22个来自美国，3个来自日本，一个来自韩国等等。我们不具备冲击全世界最受尊敬的90个公司的理由，我常常开玩笑说，中国要检讨思维方式之一，就是太善于找借口了。要想找借口，日本和韩国都可以找到很好的借口，他们应该成为世界上最穷的国家。我们不能找借口，跨国公司在中国市场最近两三年得到了快速的发展，很多顶尖企业在中国的销售收入已经可以使他们成为世界五百强之一了，而中国的民族企业还有什么借口可以说呢？在将来五年到十年中，对新兴市场影响最大的九十家企业，还是没有一家来自我国。
看到问卷调查的结果，给我带来的是震撼。在北京、上海召开的国际级别的经济和管理会议非常之多，比在墨西哥、印度、巴西等三个国家加起来召开的国际级的经济和管理会议还要多，而在会议上下世界级的顶尖企业和中国级的顶尖企业同台演讲，充分交流，但是回去之后给我们打分，目前为止打分不是特别高，值得我们好好考虑，为什么世界同行对中国的企业，包括在座的企业家打分不是那么高呢？我们到底在管理上做了什么，可以值得世界同行充分的尊敬和尊重呢？洋人也好，我们自己也好，包括本人也好，包括在座的诸位朋友，非常看好中国经济的将来，但是对中国企业的将来，大家的意见相差甚大。如果中国企业没有一个美好的将来，如果中国出不来一批真正的世界级企业，中国的强国梦不可能实现。一个国家的强大，必须有一批世界级的企业。
看看我们自己在管理上水平到底有多高？一个是看中国上市公司平均净资产的回报率，不管怎样讲，上市公司的资料比不上市公司的资料要完备一些。我们我国上市公司平均净资产部回报率，从92年到02年是7％－8.5％。这就是说即使所有上市公司的帐都是真帐，上市公司作为总体，还可能是财富毁灭。而国外企业同期相比净资产回报率是百分之三十多。如果上市公司的状况是中国企业的代表，那中国企业的快速发展，可能真的是靠投入的加大，而不是效率的提高。我强调一下，我们中国企业和世界顶尖企业的差距，不仅仅是在规模上，人家规模大我们规模小，更为可怕的差距是第二个差距，是净资产回报率，他们一块钱挣多少钱，我们一块钱挣多少钱。我们的GDP占全球比重不到4％，但是我们水泥的耗用量占全球的50％，电力耗用量占了10％。在越来越全球化的今天，我们中国人必须和全球其他各国的人争夺自然资源，在不久的将来，人家会问凭什么给你这么多资源？
最近物价不停的上涨，这可能是一个开始，大家会问这个问题，为什么你占全球4％不到的GDP，要占用世界上这么多资源，市场经济就是这样，全世界就是这么多资源。所以我们应该有这个危机感，不仅仅要担心规模没有世界级企业大，我们更要担心的是效率、效益。造成这种差距的原因是很多的，时间的关系，我跟大家不一一讲了，但是我想强调一下，企业充分成功的条件是什么？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任何人都不可能说我知道了一二三，就可以独步天下了。这个思路是很重要的，包括我们对安然的平价，我觉得有时候走火入魔了，包括对监管的强调，有时候也走火入魔了。我经常用李宁的例子来说，作为上个世纪最伟大的体操运动员，也有从鞍马掉下来的时候，这不能说李宁做了假帐啊，世界级的企业面临的挑战之一，我已经是全球最领先的企业了，我没有东西可以拷贝了，必须进行创新，而任何创新必定会有风险，创新越多的企业风险越多。安然出事之前，是全球最受尊敬的企业之一，甚至呼声比通用电器还高，而出事之后什么都不是了。学习管理的时候，盖棺都不能定论，我认为我们可以从安然身上学习很多东西，正面和负面。即使安然的CEO没有任何的道德风险，即使安然没有做任何的假帐，安然失败的可能性还是很大，因为创新如此之多，就象李宁掉下鞍马的可能性也有30％。对于管理上领先的企业，创新是没有选择的，所以我们需要用更多同情心、更多学习的心态去研究他们。
我们研究治理、研究管理，最核心是希望企业尽可能的减少转向资产，包括我国的民营企业也是一样的，绝大多数企业的失败都是自杀为主，企业发展到一定规模之后自己打败自己为多。但是我相信随着竞争的加剧，将来也会有“他杀”和“谋杀”，我们研究公司治理和管理问题，最根本的目的是希望减少企业走向自杀的概率。成功的充分条件我们是不知道的，但是有些是企业必须长期做好才能长期生存下去的，目前我们为止没有资格谈基业长青的问题，怎样生存下去才是目前考虑更多的问题。企业要好的生存下去，必须解决的问题是公司治理，而公司治理最核心的是从体制上保证企业的高层，以CEO为代表的高层真正关心企业的发展后劲，企业长期获利能力。企业不是今年挣多少钱，而是连续N年挣多少钱，不要以为今年利润增加就是好消息，千万不要认为扭亏为盈就是好消息。财务报告分析分为两个部分，第一个是企业今年真正赚了多少钱，这个问题最根本是为了回答第二个问题是企业挣钱的能力提高了多少，一切要向前看。财务报表分析最本质的问题是从1月1日到12月31日，企业的赢利能力真正提高了多少。如果核心决策层和股东不能够成为同一个战壕的战友，那这个企业永远是定时炸弹，这个问题不能真正的解决，即使我们有一个优秀的企业家，花三四十年把一个优秀的企业做出来，但是一个接班人用一天的时间可以把一个企业的企业毁掉。在国民经济中，占举足轻重的国有企业的专制已经完成，我们还不能说。要让下属真正替你打仗，首先要让他们真心实意，这是治理的问题。
企业管理问题最本质的，从美国的角度来说，是为股东创造价值，所有企业无论是做什么的，从财务上看是非常简单的，资金进来花多少钱，8％的贷款，项目筛选、项目管理12％，所以我们追求差价。美国人说为股东创造价值，但是我认为所有的资金都是为了追求差价。从这一点来看，差价最大的项目可能是最好的项目，为科技而科技的公司必然走向死亡，科技的重要性无可置疑，但是科技是追求差价的一个手段，而不是目的。科技的重要性无可置疑，但是把科技的重要性提到这么高的地位，为科技而科技，必然走向死亡。反面教材很多，UT斯达康科技上先进吗，一定要记住质量、流程、文化上，都是为了增加差价的手段，绝对不可以本末倒置。思维方式的落后比管理和制度的落后更为可怕。
一个国家要出一批世界级的企业，除了治理和管理之外，还要有环境的问题，要保证有限的资本配置到最有潜力的个人和机构手上，而不是配置到最会做假帐的个人和机构手上。同样的问题，能不能有一个制度能保证人尽其才，能不能有一个制度能将全球的顶尖人才为我所用，这才是最根本的。美国的企业制度最伟大处，使全球的顶尖人才为我所用，不是技术不是流程，而是吸引全球的顶尖人才为我所用。美国的跨国公司在本土化方面做的非常的优秀，如果我们做到全球顶尖人才为我所用，我们为什么不可能成为世界上唯一的一超呢？任何的自然资源都可以丧失，包括吸引的外国直接投资，你今年可以吸引一万亿二万亿，但是如果人不是最优秀的，这一代可能不会掏走，下一代可能会被掏走。美国经济会有今天，商学院年复一年为他们培养了这么多优秀的人，总结新的管理的实践，进行最有效的传播，中国必须有一个二个三个四个五个真的能够提供世界级训练的商学院，才有可能成为一超多强之一。开一个玩笑，把一拨人从美国搬到新西兰，没有任何的东西，只是这拨人，仍然可以建立起一个优秀的企业。有人问正规训练重要吗？当然重要，在当今世界上就象奥林匹克比赛一样，仅仅靠天智是不够的，仅仅只是打遍一个村一条街，中国要真正有一批世界级的训练学院，才能打遍天下。有人说比尔盖茨和李嘉诚先生都没有受过正规的训练，不错，但是他们手下有多少人是受过正规训练的呢？在当今越来越正规战的今天，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个世界级的CEO，而是一批世界级的CEO。有人说要学就学最好的，但是学要学思维方式，因为最好的可能是学不到的。
从围棋二段到三段，要真正成为一超多强，要问自己凭什么。要有全球的视野，在经济全球化的今天。日本和德国的制造流程、集成能力是独步天下的，有一批这样的企业，在其他的国家和民族目前还不能跟他们相提并论。世界上有多少国家搞私有化，如果搞私有化就可以成为世界强国，那不都成为世界强国了？必须问一下自己凭什么成为一超多强，你的镇山之宝是什么，从围棋二段到三段，必须打造你这个企业的镇山之宝，中国企业必须有一批企业有镇山之宝，在全球化的今天比较优势越来越不重要了。IBM现在在中国搞研发，国际竞争给我们留下的时间越来越短，在全球化的今天，将来的五年到十年可能是全球资源的最后一批瓜分。从围棋三段到四段，很多顶尖跨国公司考虑的将来五年到十年地球资源最后大瓜分的时候，我的地位在哪里，凭什么保持世界一流的地位。很多企业提出的口号是从一流走向超一流。从围棋三段到四段，最大的挑战是什么？最大的挑战是一个韩国企业家说过的，在经济全球化的今天，从月球上看地球，没有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在所有的方面都优秀。如果韩国的企业保持文化的封闭型，在全韩国人民的聪明才智发挥出来，也许你是一个二流的国家二流的民族。对十三亿人口的中国来说也是一样，如果封闭起来，十年之后最多是二流的国家，在制造流程方面我们和日本、德国有很大差距，不是十年可以弥补的。我们的视野、敬业精神，需要一个团队一个文化，不是三年五年可以解决的问题。从三段到四段很重要的就是如何使全球的人才为我所用。
我们现在是围棋一段到围棋二段间。很多企业搞了事业部制，事业部之间的整合都做不到，事业部之间整合完成之后，要做IBM做过的事情，IBM将来三年五年做的事就是多对多的整合。而我提出将来的企业，必须进行链对链的整合，一个企业自己优秀是不够的，而且整个链条必须很优秀，才能进行高段位的竞争和合作。中国企业要真正出一批世界级的企业，首先要解决全球视野，一定要从月球看地球，第二要有勇气承认中国不是所有方面都优秀，知道世界优秀在哪里。洋务运动最核心的思想之一，是“施夷长技以制夷”、“中为体，西学为用”。但是洋务运动的局限性，学习夷之技，市场换技术，还有引进技术但是受制于人、自主研发条件缺失、道术分离移花接木。我考虑的问题是如何使中国企业更好的面对将来的挑战，我们的研发要钱没有钱，要流程没有流程，要经验没有经验，而竞争留给我们的时间如此之短，没有办法，对诸多的企业要真正的考虑一下什么是我们最长处的地方在哪里，中国在将来N个行业有相当大的定单，如果这些定单更好更多的配置到中国民营企业手里，就可以将世界企业位置重新排位。企业都是死的，市场换股权，20％、50％是我的，我把老五、老六扶成第一，因为我们的定单如此之大，这就是我们中国的杀手锏，这可能是中国出一批世界级企业实在难得的机遇。如果这个机会再放掉的话，我们将会很难很难。
我们一定要充分把握好初次大定单的机会，一定要有全球的视野，我练不成九段，我要收购九段，市场换股权，不是市场换技术。实施方案的最大挑战，整合全球人才资源，整合高级人才的关键是攻心为上，要以东方之道（儒家）与道（西方文艺复兴）融合。我们要有充分的信心，中国文化在人才和文化融合上的优势，我们应该有足够的信心面临这场挑战，所以我希望在座的企业家中，在不久的将来会出一批世界级的企业和世界级的企业家，为我们国家成为真正的世界强国做出应有的贡献。
谢谢大家。
主持人：现场有朋友提出问题吗？
现场提问：刚才您提到我国GDP很低，同时占用资源很大，认为中国企业应该提高效率。这个论点我认同。但是我认为这跟中国企业所占位置是世界产业链上比较低一环有关系，因为在产业链越下层的位置，消耗资源相对越对，而越上层消耗资源就比较少，但相对消耗人力资源更多。我想请问是不是也有这样的关系呢？您刚才提到以市场换股权的概念，这会不会造成企业会空心化，因为民族企业如果不发展的话，通过股权交换来收购国外二三流等先进企业，会不会造成国内产业的空心化？
项兵：效率比较低的问题，首先是国有企业改制还没有完成等等很多问题。中国作为世界工厂有可能发展，但是仅仅做世界工厂永远是二流国家和企业，有一批的追兵在后面，世界工厂不可能使中国成为强国，在社会全球的分工中，也造成了相对投资回报率比较低，你说的非常对。新洋务运动最重要的是如何取得核心技术和研发能力。以市场换股权，研发不一定是中国人来研发，一定是全球的人才为我所用，不是中国人才死拼死打。世界工厂照样做，但是一定要记住，即使不往上发展，中国企业继续往上走才可以赚大钱，中国如果没有一批世界级的企业，是不可能成为强国的。但不是所有的企业都可以发展成为世界级的企业，我们经过二十年的改革开放，在很多重大行业上跟国际先进水平不是缩小了而是拉大了，这是值得我们研究的，没有核心技术、研发能力拼什么成为世界级的企业。
主持人：以市场换股权，在您的实践中觉得可操作性强吗？
项兵：象TCL就迈出了重要的一步，京东方也做的很好，其实例子很多。不要低估技术，低估了技术的再生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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